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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4, Vol. 46 Issue (3): 14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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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  

刘永翔. 《乾嘉诗坛点将录》作者考实——为钱锺书先生祛疑[J].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4, 46(3): 140-144.
LIU Yong-xiang. On the Verification of the Author of the Records of the Elites in the Poetic Circles during the Reigns of Emperors Qianlong and Jiaqing: Removing QIAN Zhong-shu's Suspicion[J]. Journal of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2014, 46(3): 140-144.
《乾嘉诗坛点将录》作者考实——为钱锺书先生祛疑
刘永翔     
(华东师范大学古籍研究所,上海,200241)
摘要:《乾嘉诗坛点将录》一书,历来都认为是清诗人舒位(铁云)所作,惟钱锺书先生据清贝青乔集中《为叶丈廷琯题〈诗坛点将录〉》一诗,断此“足证俗传舒铁云作之讹”。但此论未免千虑一失,据当时文人的雅习、《录》中诗人的不持异议、该《录》收藏者叶廷琯与题词作者的交往互动诸方面,可以看到此书绝非叶氏所作;据叶氏友人著述中的明确表达,更可见该录确系舒位之作。
关键词舒位    贝青乔    毕华珍    刘履芬    王汝玉    
On the Verification of the Author of the Records of the Elites in the Poetic Circles during the Reigns of Emperors Qianlong and Jiaqing: Removing QIAN Zhong-shu's Suspicion
LIU Yong-xiang
Abstract: It is always thought that the Records of the Elites in the Poetic Circles during the Reigns of Emperors Qianlong and Jiaqing was written by the poet SHU Wei (Tie-yun) in the Qing Dynasty. It is only QIAN Zhong-shu who asserts that "it is sufficient to prove that SHU Tie-yun is not the real author" according to the poem of the "Inscription of the Records for Senior YE Ting-guan" in the collection of BEI Qing-qiao's works in the Qing Dynasty. However, QIAN's opinion is suspicious. We can see that the book was absolutely not written by YE Ting-guan according to the following elements: the scholars' elegant manners at that time, no objections from the poets mentioned in Records, and the interactions between YE as the collector of the book and the author of the "Inscription". The explicit statements in the works of YE's then prove that the book was really written by SHU Wei.
Keywords: SHU Wei    BEI Qing-qiao    BI Hua-zhen    LIU Lv-fen    WANG Ru-yu    

《乾嘉诗坛点将录》(以下简称“点将录”)历来都认为是清代诗人舒位(铁云,1765—1816)的著作,只有钱锺书先生独持异议。其《容安馆日札》第一百六十八则论贝青乔(子木,1810—1863)《半行庵诗存稿》,拈出集中有《为叶丈廷琯题〈诗坛点将录〉》一诗,断曰:“盖即《乾嘉诗坛点将录》也,故曰‘人才蔚起乾嘉会’,足证俗传舒铁云作之讹。”显然,钱先生的结论即据其诗题作出。

考贝集此诗云:

人才蔚起乾嘉会,盟主东南运不孤。啸聚风云开笔阵,指挥坛坫下军符。党分东厂翻新案,派衍西江列旧图。回首词场成一喟,群英无复满江湖。

如果说此书为舒位所著是俗传之讹的话,那么,其说早已“俗语不实,流为丹青”了。贝青乔的同时代人冯桂芬(1809—1874)所纂的《同治苏州府志》已将此录归于舒位名下,后来丁丙(1832—1899)、丁立中(1866—1920)《八千卷楼书目》,金武祥(1841—1925)《粟香随笔》,刘锦藻(1862—1934)《皇朝续文献通考》等书,著录亦均无异说。接力赛般续写“诗坛点将录”的汪辟疆(1887—1966)、钱仲联(1908—2003)二公,谈及渊源时也无不指名舒位。鸿硕如王绍曾先生(1910—2007),撰《清史稿艺文志拾遗》,录入《乾嘉诗坛点将录》时亦绝未多闻阙疑。看来以舒位说为非,除钱先生之外似无第二人。检钱先生于《谈艺录》中多次引及此书,而均不提作者,自是存疑之故。

钱先生否定舒位的“著作权”,根据的仅是贝青乔此诗之题,揆其意,当是以叶廷琯为作者。考叶廷琯(1792—1869),吴县人,字调生(又作苕生),苏州名士。淡于荣进,潜浸朴学,一以考佐经史为务。弱冠才誉籍甚,但功名不高,终其身只是个廪贡生、候选训导。年轻时,诗人陈文述(云伯1771—1843)赏其才,妻之以女。所著两本学术笔记《鸥陂渔话》和《吹网录》,辨章考镜之精,足以传诸不朽。钱先生《谈艺录》、《管锥编》中曾多次征引其说。“如此高材胜高第”,龚自珍称赞舒位和彭兆荪的这句诗,正可移用来品题叶氏。

不过窃谓钱先生的这一判断,未免有智者千虑之失,贝诗之题“不足征也”,并不能据以推翻“俗传”。该题是“为叶丈廷琯题《诗坛点将录》”, 而不是“题叶丈廷琯《诗坛点将录》”。如果是后者,那么当然钱说确凿无疑,此书自是叶廷琯所著;但有了一个“为”字,意思就大不相同了。贝青乔与叶氏交好,唱和甚多,其集中还有一首《为叶丈廷琯题故友印康祚〈风雨联吟图〉》,题中出现两个姓名,读者决不会误认《风雨联吟图》是叶氏所绘。而前一题目因为只具一个姓名,所以会引起钱先生的歧解。实则前贤若为他人著作题诗,决不会如此表述。若以贝解贝,贝氏集中恰有一首《题管兰滋〈止泊斋诗钞〉》,将作者与其著述并提,如此制题,一清二楚,想来没有一个读者会产生误解的。

其实,《为叶丈廷琯题〈诗坛点将录〉》一题实在也没有什么歧义可言,仅指所题之书为叶廷琯“所有”或“所藏”而已。中国的藏书文化,有对珍爱的书籍广征题咏的习惯。传世善本,上面往往留有不少题跋,有藏者的,也有观者的。不必到图书馆的善本室去,只消浏览一下书目题跋之类的书籍,如黄丕烈(1763—1825)《荛圃藏书题识》、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陆心源(1834—1894)《皕宋楼藏书志》、傅增湘(1872—1949)《藏园群书经眼录》等,即可了然于心。

这些为他人的藏品所作的题跋,也往往收入作者自己的集子。如伊秉綬(1754—1815)《留春草堂詩鈔》,就有《为翁覃溪先生题黎美周〈芳草诗卷〉》一诗;陈三立(1859—1937)《散原精舍诗》也有《为濮靑士观察丈题山谷老人尺牍卷子》一题。要是略去“黎美周”、“山谷老人”二名,岂不就是贝青乔咏《点将录》诗题的句式了?即便如此,所提及的诗文,实指某人所藏而非其人所作,依然可以一望而知。

根据以上的理由,贝氏的诗题足以表明,《点将录》非叶氏之所作,而为叶氏之所藏,这是确然无疑的了。但作者究为谁氏,仅凭诗题倒也推究不出。查原书,署曰“玉炉三涧雪山房赞”,作者分明自隐其名。既隐其名,那么,舒位说何来而生呢?

答案恰恰就在“玉炉三涧雪”五字上,舒位《瓶水斋诗集》中有一首《喻东白大令宗仑属题梧阴书屋图》诗,其句有云:“人生去住各有缘,吴头楚尾屋数椽。忆我玉炉三涧雪,满城风雨催租钱。”“玉炉三涧雪”句下自注云:“敝居斋名”。原来这五字是舒位的斋名,撰《诗坛点将录》时信手拈来,就用作自己的笔名了。“玉炉三涧雪”是神话中的歌名,舒位在诗歌中用过,还曾取来作为自己创作的杂剧之题。说到这里,也许人们也许还会哓哓置辩:为什么一定是舒位呢?别人不是也可以取此为笔名吗?

我们还是先来考一考《点将录》一书的来历吧。此书在民间以钞本流传多年,后为叶德辉(1864——1927)所得,曾两度予以印行。其第一次所刻,即光绪三十三年(1907)刊本,所据为同治己巳(1869)巾箱本。刻本全录蓝居中署年同治己巳的《钞讫记后》,其文云:

《点将录》世无传本,咸丰戊午(八年,1858),需次吴门,吟社契友樊晓埭尊酒间偶为话及,特钞藏本见赠。据云舒铁云孝廉、陈云伯大令当时与二三名下士以游戏三昧,效汝南月旦,取《水浒传》中一百八人,或揄扬才能,或借喻情性,或由技艺切其人,或因姓氏联其次,靡不褒溢于贬,亦复毁德于誉。

叙述了此《录》的成书经过,参与其事者增加了几位,特别点了陈文述的名,但仍以舒位居首。后附园先生题词云:“沈袁毕赵竞沦亡,后起舒陈感自伤。苦将一代芬芳迹,谱入英雄草泽狂。” 则坐实了舒、陈合作之说。不过蓝氏的“据云”两字恐怕还是逃不了“俗传”之判。

值得注意的是,蓝文中提到了一位当时硕果仅存的《录》中人,说:

犹忆初获此时,苏中(按当作“禾中”,指嘉兴)诗人于辛伯(按即于源)续刻所著《柳隐丛谈》,来吴见之,录中惟“通臂猿”太仓毕子云先生耄耋独存,喜而作诗,邮寄并属余和韵。旋又假去录存一册。

按毕子云,一作子筠,名华珍,太仓人,嘉庆丁卯(十二年,1807)举人,历官浙江数县知县。精通音律,工画山水。晚年寓居嘉兴。著有《律吕元音》、《梅巢杂诗》、《揖山楼诗集》等。蓝氏的这段话,可与张鸣珂(1829—1908)《寒松阁谈艺琐録》中的记载相印证:

毕子筠先生华珍,太仓人,弇山制府(按指毕沅)之族孙也。官浙江淳安、龙游、慈溪等县知县。……先生晩岁致仕,养疴禾城。筑梅巢以居。……所识诸老辈,以梅巢先生为第一。盖先生之名,早列于《乾嘉诗坛点将录》中,至咸丰初已岿然鲁灵光矣。

如果《点将录》不出舒位之手,作为舒的老友,毕氏自当与友人有分雪之辞,以明其真相,何得默不作声呢?今日毕华珍似乎是全靠《点将录》留名了,殊不知其生前却是文苑知名之士。他曾与舒位一起为礼亲王昭梿合著剧本。值得一提的是,昭梿的《啸亭杂录》无一句提到舒位,而道及毕华珍却有两处,皆甚表称许。陈文述定“诗坛广七子”,毕氏亦与其列。”舒位、陈文述两人都将毕氏和诗全文附录于己集中,足见其赏会之意。毕华珍与王昙(1760—1817)、盛大士(1771—1843)、沈钦韩(1775—1832)、包世臣(1775—1855)、宋翔凤(1779—1860)、张祥河(1785—1862)、沈学渊(1789—1833)、张际亮(1799—1843)、张文虎(1808—1885)诸名士皆有文字往来,诸人本集可得而按。名高若此,完全用不着靠一本游戏之作出名。若《点将录》一书作者确系误题,他岂有不向于源、张鸣珂等人澄清事实之理?

另外,叶刻《点将录》中保留了不少题词,也不妨验其真伪。考题词作者皆实有其人,蓝居中,叶廷琯在《鸥陂渔话》曾有提及,云:“定海蓝少府居中有《旅舍题壁诗录》数册,皆记历年南北往来所见也。”《同治枝江县志》记其为浙江定海厅监生,咸丰元年(1851)任该县典史;《民国阜宁县新志》述同治元年(1862)事,称其为该县巡检;《民国续纂泰州志》则载蓝同治三年(1864)为该县巡检。蓝文中提及特抄所藏《点将录》赠予他的友人樊晓埭, 其名也可在同时代的诗人齐学裘(1803—1875)的集子中找到。向蓝借抄《点将录》的嘉兴诗人于源(约1802—1851后),则著作犹存,蓝文提到的《柳隐丛谈》收入其所编《一粟庐合集》中,今国图、上图、南图皆有收藏。由此可见叶氏所刻蓝钞本之流传有绪。

题诗作者中尚有韩崇(1783—1860)、释祖观(1791—1860)和程庭鹭(1796—1858)三人,至今诗集尚存。除程氏题诗未录于其《以恬养智斋诗初集》外,韩崇所题见其《宝铁斋诗录》(不分卷),诗云:

江湖姓氏记传闻,高筑词坛领冠军。猛士诗人杂龙虎,一时吟啸起风云。

孰是鸾皇孰野狐,一编评骘尚模糊。试看汉上英雄记,即是江西宗派图。

释祖观所题见其《梵隱堂詩存》:

谁司月旦汝南评,草窃居然善将兵。白傅昔曾推教主,刘郎谁敢犯长城?荒唐野史英雄记,标榜词坛党籍名。转恨声华登鬼箓,输他黄面证无生(谓彭尺木)。

可惜二人集中诗题同为“乾嘉诗坛点将录”七字,均未写出藏家及作者之名,不能拿出来作证。但三人的集子证明,他们皆与叶廷琯相识,且时相唱和。程还是叶氏岳父陈文述的门人。检程集有《〈洞庭揽胜图〉为调生题》,韩集有《仪征相国赠陈云伯大令仿宋画院团扇为叶调生题》,祖观集有《叶调生以亡友印印川〈风雨联吟图〉属题感赋》、《汉甘露二年承安宫鼎拓本为叶调生题》,可见叶廷琯有将自己的藏品请友人题跋的习惯。如果贝青乔题《点将录》的诗是应叶氏所请而作,可以推想程、赵、祖观三人亦复如是。叶刻本上以上三人的题词位居蓝居题词之前,可见推想蓝氏钞本的祖本正是叶廷琯家藏之本。

不过也许有人会说这充其量只能证明三人所题的《点将录》与贝氏所题是同一本书,此书为叶廷琯所有,而不能证明其书的作者是舒位。其实,正因为此书的作者当时人尽皆知,所以制题时就略去不道了,不意由此却招来了后世的疑云。

要证明书是舒位所作,还需要拿出更加过硬的证据。经过一番故纸爬梳,终于在衢州名士刘履芬先生(彦清) (1827—1879)的《古红梅阁集》中找到了铁证,其集有《观乾嘉诗坛点将录墨本即题瓶水斋诗集后》一诗,云:

乾嘉老手推归愚,简斋稍后诗亦殊。当时坛坫孰称盛,终南山馆老尙书(录内首数此三集)。诗格前人都未创,誉固分明久且谤。铁云居士辅以奇,武库森然出兵仗。墨本濡染何淋漓,能手一一归品题。馀支分衍《蝗蝻录》,再世应镌党籍碑。意所不可唯有酒,任是廊庙或林薮。生才例作平等观,自问雌黄亦何有!即今传世何寥寥,风华一瞥成烟消。平生死忠大节立,词章末技寒虫号。绝句论诗昔所读,国初诸老推详熟。等是金针度世心,可怜俗眼纷纷肉(铁云《论诗》二十八首,集内未刊)!麐毛牛角但取真,掩书都已作陈人。定知网外珊瑚在,要借瞿昙为证盟(末以黄面佛配彭尺木)。

按此诗钱先生也曾经眼,《钱锺书手稿集·中文笔记》第七册312—313页摘抄了《古红梅阁遗集》,下了“细而不巧,緻而不精,浙派洁削本色”的评语;第十五册195页摘录《乾嘉诗坛点将录》,天头上还注上刘氏该诗的题目及其在集中的卷数。但钱先生似未细绎诗意。其实,“铁云居士辅以奇,武库森然出兵仗。墨本濡染何淋漓,能手一一归品题”四句,已明明白白说出舒位是《乾嘉诗坛点将录》的作者了,不然,诗人何以要将此诗题在舒集之后而不是他人之集后呢?此诗的作者刘履芬先生,字彦清,一字泖生,浙江衢州府江山县人。善骈文、倚声,少居苏州,从吴下名儒王汝玉读书。入国子监,久试不第。援例为户部主事。后久淹幕府,终得以知府用,任苏州书局提调。光绪五年,代理嘉定知县,办案与上司不合,愤而自杀。后来履芬先生哲嗣、著名词学家刘毓盘先生(1867—1927),嫌前刻系据其父草稿所刊,乃取家藏手定稿铅排重印。印本中此诗仍在,而诗题有所不同,为《题叶调生丈藏舒铁云先生〈乾嘉诗坛点将录〉墨本》,较之旧题,其意明晰无比,已毫无歧义可言了。

履芬先生与叶廷琯交往密切,叶氏去世,他还写过祭文。从诗题可以看出,他也是叶廷琯所邀题词之人。不惮辞费,这里不妨再举一证:履芬之师王汝玉先生(1798—1852),著有一本《梵麓山房笔记》,其中有云:

舒铁云仿《东林点将录林》为《诗坛点将录》,因游戏之笔未免略肆雌黄,故未明著姓氏。其亲笔原本为叶调生明经所得,余亦假而录一副本。

除了证明该《录》为舒位所作、叶廷琯所藏外,还解释了舒位何以不具真名的缘故。叶廷琯辑《感旧集》选录汝玉先生《闻妙轩诗存》之诗,附注云:“韫斋为人浑厚和平,诗古文词亦绝不矜才使气。晚馆山塘,与余交始密,乃未及数月,以咸丰二年春病殁。年五十有五,终于明经。生平所作诗颇多,其弟子刘泖生公子,钞藏十八卷,盖晚年自删存也。”又叶氏《鸥陂渔话》有《梵麓山房记潘子晋先生事》一条,记其读王氏笔记事。既交其人,更读其书,王氏有关《点将录》的记载显已经眼,而叶氏未予辨订,可见所记不诬。令人不解的是,钱先生于王书也曾寓目:王汝玉的《梵麓山房笔记》,《中文笔記》摘录于第七册119页,但不知何故,偏偏忽略了有关《点将录》的一条。不过钱先生治学谨严,仅蓄疑于胸而笔之于读书札记,生前并未发表,不料身后却为好事者揭出,为学界平添出此一重公案。

从王、刘师生二人所记可知,二人皆见过稿本,均明指《点将录》为叶廷琯所藏、舒铁云所作,且都未说其书有其他作者,故《点将录》自是舒位所著无疑。至于舒、陈合作之说,二人既为诗友而兼好友,舒要“点将”,揆之情理,自不可能不与陈氏共商人选、确定名次。所谓合作,我认为仅仅在这一层面上。

附记:这一篇考证,没想到会牵涉到我的乡邦耆献以及学术渊源。刘彦清先生是江山人,而我的家乡龙游与江山同属衢州;彦清先生的哲嗣毓盘先生,又是先师徐震堮先生的老师。而毕华珍这位《点将录》中之人,竟又担任过龙游的县令。这都是撰文之初始料未及的,也许就是所谓的“文字因缘”吧?在此聊志一笔。任莉莉女士为我代查资料,备极用心,在此并致谢忱。

钱锺书:《钱锺书手稿集·容安馆札记》,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247页。

《半行庵詩存稿》卷一《为叶丈廷琯题〈诗坛点将录〉》,同治五年叶廷琯等刊本。

《同治苏州府志》卷一三九《艺文》四《流寓》,清光绪九年刊本;《八千卷楼书目》卷十四《子部》,民国排印本;《粟香随笔·五笔》卷三《诗坛点将录》,光绪刊本:《皇朝续文献通考》卷二八二《经籍考》二六《文史》,民国影印《十通》本;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前言,《汪辟疆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325页;钱仲联:《顺康雍诗坛点将录》前言,《当代学者自选文库·钱仲联卷》,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第613页;王绍曾:《清史稿艺文志拾遗》,北京:中华书局,2000年,第2447页。

钱锺书:《谈艺录》,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182、194、529页。

《同治苏州府志》卷八四《人物·吴县·国朝》。

钱锺书:《谈艺录》,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第148、336、587页;钱锺书:《管锥编》,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第121页、1520页。

《定庵文集补·定庵续集·己亥杂诗》,《四部丛刊》本。

《半行庵诗存稿》卷一。

《半行庵诗存稿》卷八。

《留春草堂詩鈔》卷四,嘉庆十九年秋水园刊本;《散原精舍诗》卷上,宣統上海商務印书馆排印本。

舒位:《瓶水斋诗集》卷十六,光緖十二年刊、十七年增修本。

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七五引《新都志》:“(王)方平常采药于县之真多山,有题名云:‘王方平采药此山,童子歌《玉炉三涧雪》,信宿乃行。’”,《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592册,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240页。舒位《瓶水斋诗集》卷十四《新年》三首之二:“玉炉三涧雪,何处抱青琴?”陈文述《颐道堂集·文钞》卷五《皇淸貤封修职郞敕封文林郞晋封奉政大夫先考汾川府君(陈时)行状》:“舒铁云撰《琵琶赚》、《人面桃花》、《玉炉三涧雪》诸乐府,王仲瞿撰《众香园院本》,咸请正拍于府君。”,嘉庆十二年刊、道光增修本。

叶德辉:《重刻足本诗坛点将录叙》,《乾嘉诗坛点将录》,宣统三年长沙叶氏石印本。

《乾嘉诗坛点将录》卷首,光绪三十三年长沙叶氏刊本。

(按同“樗”)园先生不知何人,钱先生甚赏其诗中“我谓作诗如将将,运用一心神剧王;又谓作诗如作贼,横绝方能跻险绝”之句,其1941年所作《戏燕谋》诗有云:“樗园谁子言殊允,作诗作贼事相等。” (钱锺书:《槐聚诗存》,北京:三联书店,1995年,第753页)然亦未知其名。

《乾嘉诗坛点将录》;《重刻足本乾嘉诗坛点将录》;《寒松阁谈艺琐录》卷一,宣统上海聚珍信宋印书局本;《颐道堂集·诗选》卷二九,嘉庆十二年刊、道光增修本;王昙:《烟霞万古楼文集》卷五《舒铁云姨丈瓶水斋诗集序》,嘉庆刊,道光增修本;叶廷琯《鸥陂渔话》卷一《舒铁云古文乐府》,同治九年刊本。

《寒松阁谈艺琐录》卷一,宣统上海聚珍信宋印书局排印本。

《啸亭杂录·续录》卷三《蒋元亭侍郎》、《古史笔多缘饰》条,清钞本。

《颐道堂集·诗选》卷二二《留别吴门》四首之四“春阴如梦雨丝丝,七子骚坛我所思”句自注:“毕子筠、顾春洲、顾子兩、程蘅芗、毕石卿、黄友莲、萧晋卿爲广七子。

《瓶水斋诗集》卷十四《酬别子筠诗》后附毕华珍《放歌行送别铁云》诗;《颐道堂集·诗选》卷十三《赠毕孝廉华珍兼呈铁云樊村》诗后附毕华珍《钱塘陈云伯大令丈枉诗走笔奉答并呈令子孟楷茂才》诗。

王昙:《烟霞万古楼诗选》卷二《铁云先生于宣武坊南灯火之暇作相如文君伶元通德诸出,商声楚调,乐府中之肴蒸俎豆,匪元明科诨家所可跂及也。太仓毕子筠孝廉华珍按南北宫而谱之,梁园众子弟粉墨而搬演之,亦一时佳话,纪以诗》,咸丰元年刊本;盛大士:《藴愫阁诗集》卷四《吴巢松孝亷慈鹤、毕子筠孝亷华珍同寓松筠庵赋赠》,道光元年刊本;沈钦韩:《幼學堂詩文稿·詩稿》卷十《寄怀毕子筠同年,时以教习留京师》,嘉庆十八年刊、道光八年增修本;包世臣:《小倦游阁集》卷九《正集》九《送毕子筠分发浙江知县序》,小倦游阁钞本;宋翔凤:《忆山堂诗録》卷五《虎坊桥杂诗十二首》之三“落落知音客,相逢又一年”句自注:“舒铁云、沈小宛、毕子筠寓桥东,王仲瞿、云蘅圃寓桥西,夜夜过从。”嘉庆二十三年刊、道光五年增修本;张祥河:《小重山房诗词全集·诗舲诗外》卷一《闻毕子筠同年将南归,诗以讯之,即用春木见怀原韵》,道光刊,光緖增修本;沈学渊:《桂留山房詩集》卷十二《莱臧招同毕子筠明府华珍、张亨甫际亮、何乾生春元两明经登坚牢塔观贞元、永隆二碑,旋宴集于乾生玉雨山房别墅看梨花,复遍观宋人摩厓石刻,分韵得濠字》,道光二十四年刊本;张际亮:《思伯子堂诗集》卷十二《三月廿四日莱臧刺史招同毕子筠华珍明府、沈梦塘司马小集乾生玉雨山房观梨花,分得招字》,清刊本;张文虎:《舒艺室诗存》卷四《秋日怀人诗》十五首之二“四壁萧然旧使君”诗自注:“毕子筠华珍时侨居嘉兴郡城。”,光緖刊本。

叶廷琯:《鸥陂渔话》卷五《江忠愍公旅舍题壁诗》,同治九年刊本。

《同治枝江县志》卷十一《职官志上》,同治五年刊本;《民国阜宁县新志》卷八《兵事》,民国二十三年排印本;《民国续纂泰州志》卷十二《秩官表上》,民国八年刊本。

齐学裘:《劫馀诗选》卷十二《同治十年辛未五月十六日》诗称樊为处士,同治八年刊本。《见闻续笔》卷十四《佛会日瞿园芍药盛开》诗言樊与会、卷十六《宋徽宗龙吟琴歌》言樊所居为鸥野草堂,琴为其所藏,光绪二年刊本。

见《中国丛书综录》第一册《总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1018—1019页。

韩崇:《宝铁斋诗录》,道光二十九年刊本。

释祖观:《梵隐堂诗存》卷五,同治五年刊本。

《同治苏州府志》卷一百十二《流寓》二《本朝》:“程庭鹭,字序伯,嘉定人,诸生。早岁即至吴门,问业于钱唐陈大令文述,留吴门者数年。”

程庭鹭:《以恬养志斋诗初集》卷六、道光九年刊本;释祖观《梵隐堂诗存》卷六、卷十。

刘履芬:《古红梅阁集》卷六,同治五年刊本。

刘履芬:《古红梅阁集》附录《皇清诰授朝议大夫赏戴花翎江苏补用知府候补同知直隶州知州代理太仓直隶州嘉定县知县世父彦清府君行述》,同治五年刊本。

刘履芬:《古红梅阁集》卷四《春社丛编》,民国三十七年排印本。

刘履芬:《古红梅阁集》卷二《骈文二稿》,民国三十七年排印本。

王汝玉:《梵麓山房笔记》卷四,《己卯丛编》,民国二十八年排印本。此承友人张寅彭先生见告。

《感逝集》卷二,光绪六年潘氏滂喜斋刊本。

叶廷琯:《鸥陂渔话》卷二。

范旭仑:《〈容安馆日札〉论〈乾嘉诗坛点将录〉非舒位作》,《东方早报》2011年4月3日。

按毕华珍道光十五年五月补龙游知县,见余绍宋《民国龙游县志》卷十《职官表》,民国十四年排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