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 2000, Vol. 32 ›› Issue (2): 18-23.doi: 10.16382/j.cnki.1000-5579.2000.02.003
墨子刻
Thomas A. Metzger
摘要:
中国近年来, 有两个思潮特别凸出。一个是想放弃鸟托邦主义, 另外一个是想在孔子思想中找到政治智慧的基础。而且很多知识分子要把这两个看法联合在一起。然而这两个角度不一定能互相配合。因为, 虽然民主的个人自由是需要一些人文主义性的界限, 而希望把握人文精神的知识分子一定不能忽略孔子的人文思想。然而连《论语》还免不了偏到乌托邦主义的危险。 作者指出孔子颂赞三代而强调“为政以德”的可行性之时, 他把从历史归纳出来的后验性知识同一种对人性的先验性信仰混在一起, 而这样形成三个预设。第一, “善”或“正”或“德”的客观含义是完全明显的; 第二, 假如“从政”者要做到“善”, 他们所遇到的障碍不会严重; 第三, 假如他们做到“善”, 社会所有其他的成员也会这样做到。因为这三个预设忽略了道德判断与实行政策的困难, 所以它们缺乏政治进步所需要的尚实精神, 而偏到乌托邦主义。 同时, 孔子的乌托邦主义有朝二分法的偏向, 而这样缺乏公民社会所需要的容忍和合作精神。问题在于怎么把“善”的源头观念化。《论语》乃至《四书》中其他经典的想法不但以为社会可以完全“善化”, 而且以为“善”的源头是自我或主体的一种很纯粹的良心。因为“善”的源头是纯粹的(“未发之中”), 所以假如自我的看法是“善”的话, 这个“善”是完美而没有瑕疵的。这样一来, 自我是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及修身的工夫把自己变成“善”的化身, 然后世界所有的不善是在自我之外。换句话说, 己他的关系是善与不善的关系, 而这样己他互相容忍的程度不得不很有限。这种己他典范与基督教的观念当然不同, 因为从基督教的角度来讲, 己也好, 他也好, 所有人类为善的能力都在“神魔混杂”(唐君毅语)中, 即张灏教授所谓的“幽暗意识”。总而言之, 孔子的乌托邦主义是根源于他最基本的看法, 即以为自我很纯粹的道德源头是有潜能把世界完全道德化的。当代中国知识分子很难一方面放弃乌托邦主义, 而另一方面又因袭孔子的这个看法。